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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地坛

——读史铁生《我与地坛》

发布日期 : 2019-08-07 点击次数 : 来源 : 《山东教育报》(综合版)

仇士鹏
  我虽然一直向往地坛,却从没去过。对我而言,那里更像一处圣地、一个象征,所以,我宁愿守着史铁生的描写给我的印象,也不愿去把它对应到现实中。
  缺月高悬,疏桐婆娑,寂静的地坛中,草木葳蕤。这是我脑海中的画面。它有着一种沉静却又蓬勃的张力,虽然地面上只有一排落寞的车辙,但每一阵的风吹叶动里又有着思绪的灵光。这里只容纳一个人的投奔,这里也收留、滋养了一个人所有的流浪。
  史铁生,正如他的名字一般,真像是一个铁质的生命。在洪水中的一次浸泡让他失去了双腿,随后十几年的透析更让他手上的静脉都成了蚯蚓状。生活,趋于零度,无尽的痛苦铺展成生命上空永久的极夜。但他并没有囿于其中。或许是自我意识的呼唤,或许是命运角色的需要,或许是母爱的救赎,他硬是用笔给自己开辟了一条路。
  史铁生在《我与地坛》中写道:“有一次与一个作家朋友聊天,我问他学写作的最初动机是什么?他想了一会儿说:‘为我母亲。为了让她骄傲。’我心里一惊,良久无言。回想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动机,虽不似这位朋友那般单纯,但如他一样的愿望我也有,且一经细想,发现这愿望也在全部动机中占了很大比重。”这段话在我的心底唤起了极大的共鸣。初三的时候,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,还在童年的舒适区里无忧无虑的我瞬时就呆住了,悲伤与迷茫成了那个夏天的主色调。心头积聚的情绪总要释放,百般尝试想要分散注意力但无果后,写作就成了最后一条出路。
  刚提起笔的时候,往往才写几行,剩下的纸张就已经全湿了。回忆是不受控制的飞鸟,听见哨声便翔集而来,把一颗心啄得千疮百孔。后来,心里的愧疚占了上风,写作成了迟到的感恩与歉意的出口,那些曾经难以启齿的絮语终于学会了大大方方,纷纷在笔尖落成经年的雪。后来,写作更多是因为一种执念。我想用文字把母亲留存下来,让她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世间。这份执念根植在心头,让我不至于半途而废,我的双眼时常被眼泪模糊。或许,还有一份隐隐约约的恐惧吧。童年背了多遍的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,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撒手而去,所以当时生活得浑浑噩噩,导致现在寻找回忆无比困难,母亲的音容笑貌也渐渐模糊。我生怕有一天会忘记母亲的样子,忘记被母亲怀抱着的童年生活,所以我不断地写,让它们定格成实体的文字。这样,哪怕以后记忆生锈,我也可以从文字上找到扳手,帮我撬开回忆之门。
  其实,写作也是探索生命的一种途径。在写作中,会触及一些哲学命题,比如生死、存在、过程、来路与归途等。它们会一点点完善我们的哲学体系,启迪我们思考,让我们找到深入下去的方向。这会让我们感到一种宁静与满足。它不一定能帮助我们的生活取得什么奖励,却能让我们的生命变得豁达,不至于最后庸庸碌碌,丢失自己,灵魂彻底陷在肉体之中不得解脱。
  在书中,史铁生写道:“(写作的)零度,并不只有一次。每当你立于生命固有的疑难,立于灵魂一向的祈盼,你就回到了零度。一次次回到那儿正如一次次走进地坛,一次次投靠安静,走回到生命的起点,重新看看,你到底是要去哪儿?”每当我感到浮云遮住了望眼时,便会闭上眼睛,想象着那个地坛,想象着地坛里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。于是,风烟俱静,耳边只有洁白的羽毛轻轻飘落……
  我也渐渐地明白了这句话:“我不在地坛,地坛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