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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师、中师、山师:承接三代人的“师范情”

发布日期 : 2018-11-08点击次数 : 来源 : 《山东教育报》(综合版)

刘相燕
  一个高小文化程度的人,却教了40年的学,这在今天是不可思议的事。然而在20世纪后半叶的中国乡村,的的确确有这么一群人。正如茅盾文学奖获得者、著名作家刘醒龙在《天行者》中感慨的:“如果没有那些被后人认为是水平不高的乡村教师的哺育,20世纪后半叶的乡村心灵,只能是一片荒漠。”
  我的爷爷就是“水平不高的乡村教师”中的一员。我的记忆中,爷爷一直被人们叫做“刘校长”。今年的教师节是爷爷的八十大寿。听爸爸说,自从国家确立了第一个教师节,爷爷就把自己的生日改成了9月10日。
  过去,每当教师节来临之际,我的民师爷爷、中师爸爸就会讲述各自的教育故事,只有小小的我,心里总惦记着那香甜的蛋糕。如今,我已考入山东师范大学,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涯。记忆中爷爷的生日蛋糕日渐模糊,而父辈们的教育故事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丰满。
  爷爷说他是“土改”时期的小学毕业生,“文革”前在村里算得上有学问的人。经大队支部书记推荐,他当上了挣工分的民办教师,每月工资三五元钱。当上民办教师的爷爷白天可以不用出工,但和其他社员一样每天记一个工分。他白天去村小学教书,晚上再教夜校。他很珍惜这份工作,努力工作,没几年就当上了村小校长。当上校长的爷爷喜欢提着小板凳,到教室里听课。那时候,所有的教室都是不允许关后门的。因为爷爷说,每位老师的每一堂课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爷爷一直凭着这个“执念”教书,尤以“刘校长”的称呼为豪。
  爷爷说,那时教学就是一支粉笔、一本书、一块黑板,根本没有什么教学参考资料,全凭自己动脑琢磨,动手自制各种教具。后来知青大返城,留下了一本苏联教育家伊·安·凯洛夫的《教育学》,爷爷如获至宝,爱不释手。先是自己反复阅读、学习,后来不定期带领老师们认真学习,汲取营养。
  爷爷说,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和爸爸一样考上中师。上世纪80年代前后,国家开始招收中师生,此时爷爷年届40,错过了招考机会。爸爸则听从父命,初中毕业考上了中师。经过三年的学习,爸爸成了一位文理兼容、体艺兼备的人民教师。与此同时,国家政策不断向民师倾斜,开始了大规模的民师转正,爷爷也顺理成章地转为公办教师。但爷爷总是说,不如自己考上的有底气,不如爸爸学得全面,不如爸爸的功底深……
  上世纪90年代末,民师全部转为公办教师。从此,民师退出了历史舞台,而中师开始走向辉煌与巅峰,承担起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重任。
  青山在,人未老。第34个教师节来临之际,我坐在山东师范大学的教室里,突然想与爷爷和爸爸视频聊天。走出教室,我拨通了电话。视频中,爷爷显得有点激动。我大声对爷爷说:“爷爷,生日快乐!教师节快乐!在那极其艰苦的年代,您及和您一样为中国乡村教育付出一腔心血的几代民师,凭着那份坚守,不计得失,默默奉献,倾心尽力为亿万农村学生‘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’。民师这个称谓不应该消失,它留在人的心底,就像一个符号,温暖着几代人,是我们一生取之不尽的财富!”
  视频中的爷爷和爸爸一个劲地点头,脸上洋溢着幸福。我又对爸爸大声说:“爸爸,您也了不起。如果说民师爷爷是一个温暖的符号,那中师爸爸就是一个传奇!中师的初心,是担当时代责任,铸牢基础教育的根基;中师的作为,是承载民族希望,坚守师范之魂的耕耘;中师的故事,是祖国万千学子不负韶华的炫彩!”
  听到我大发感慨,爷爷和爸爸异口同声地问我:“你这山师怎么讲呀?”我若有所思地回答:“山师不只是一所名校,它还将延续全家人的教师梦!”